取一瓢龙门溪水,能否听见未来的回音?

2017年2月23日,当时我和开化之间的距离只有0.00公分,那天起,某天后,我自己经历了此番旅程,供君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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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城市逃离,贸贸然闯入龙门村之后,没有什么比山野的清晨更能催人早起的了。

晨雾还未散去,扑面而来的空气中能嗅出一股清甜。昨夜听民宿老板和邻居介绍,往北走三到五公里能进入大麦坞和天然浴场等景区,然而多少年以来,我的每趟旅途照例要破例一次。

龙门村沿龙源溪开道,民居依山而建,全村就如一面叶脉以水道为主体,向东西山坡伸展,所以行道半途必然抵不住青石山路与山间未知视野的冷冷诱惑,所谓什么景区的,一时都可以忘却了,毕竟眼前所到之处,都有景致。

龙门村的汪余两家聚落之间有不少通向外山方向的山路,我进山时无意中登上当地人称“熊白头”(音)的山地,而这一山坡几乎可以无死角地俯瞰龙门村全貌。一眼望去,四方青山稳稳挤托着低处村落,建筑格局有明显的五行八卦之传统意味,又隐隐显现出某种犄角之势。

在“熊白头”山上,除了见识龙门村的阵势格局,更可以率先一睹本地土楼的建筑气质。龙门土楼形态规矩方正,开小窗四扇,主窗与门户相对,上铺青瓦,与斑驳白墙辉映。

我出生于浙南一处依托工业文明的古镇,对泥石建筑并不陌生,更有一探究竟的热情。于是走近一户人家仔细端详,发现这类建筑的门庭极为古朴大气,木门红漆配之传统铁门环,门上“紫气东来”四字中间挂有一面辟邪镜子。而更令人叫绝的是,就在这镜面的正上方,恰巧筑有一处燕子窝。

曾听家里老人讲,燕子愿意筑窝的房子往往风水极好,主人当有莫大的福德。正巧主人从地里回家,丝毫不在意我的陌生面孔及可疑形迹,热情地开门迎客。进屋后本能地抬头看向天花板,竟又发现燕窝及其多处遗址。

老太太在这旧屋已居住超过三十年,如今孤身一人,与菜地、鸡鸭、猪圈为伴,说到燕子窝带来的福气,她开怀大笑,笑声充满活力,正与她结实的身段相衬。

家中四面都是原木结构,内部托起一层阁楼,此情此景完全勾起我本已沦陷的童年记忆。九十年代初已经属于晚近的时候,但那时依然有相当数量的南方家族居住在这样的旧屋中,老人在楼下烧开大灶炒菜,孩童在楼上蹦跶玩闹,踩出蓬蓬闷响,而坐在灶后添柴的,则是先懂事起来的那一个。

我在蒙古高原上游荡的那些时日见过游牧民族的传统居所,逐水草而居时将穹庐大帐如收巨伞般收起架在勒勒车上就能远行,在“大地金色的皮肤”上,游走的背影潇洒飘逸。与此相反,南方人口自古安土重迁,以青石做表,实木做里,要在大地上做出朴实有力的一次深扎。即使有天这栋屋子受损崩坏甚至于摇摇欲坠,人们也要重新添砖加瓦让它屹立起来。龙门村35号古民居就是这样一个例子。

这处民居的墙体因太过古老而承受不住内部张力的挤压,终于在某天膨胀崩坏。走访了周边几户村民,我没有办法找到它完好时的照片,毕竟手机对老人们来讲已经太难操作,更何况拍照。好在他们告诉我大约一个月后这里能修复如初,届时到来的旅人有福了。

此时,阳光还未足够暖和,河边尤其湿冷。往河滩上瞥去,我看见三两人影套着雨靴在溪流里漫步。心想莫非有机会亲眼目睹村民捕鱼的过程,于是麻利下到河滩。走近才发现是几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正在捡拾河道内的垃圾。

她们告诉我,村里组织了一批人专门负责河道卫生,不管淡季旺季,垃圾多寡,她们每天都要下河检查清理,眼里容不得半点垃圾。

这番对话叫人足以感受到当地村落对待游人的诚意,也不仅仅是对我们这些外来者的。他们本身对生命和土地的诚意,或许是招揽来客的真正姿态。

路过一处叫“鸣凤堂”的祠堂,曾是红军据点。这就解释了为何有居民在家中挂起毛主席像,而不是哪一方的神佛。

接近晌午时走回住处,那些打过照面的,正在在路边晒太阳的村民,时不时邀我进屋坐坐喝口热水,眉眼间没有丝毫矫揉,仿佛一种深植于道统的习惯。同样的感觉,我也曾在甘南草原上体会过。在那个叫夏河的佛教小城里,用餐的藏族大哥见我风尘仆仆,会用生硬的汉话说:“来,吃包子”。龙门村与甘南相隔何止千里,民风却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高度一致。这种奇妙感受大概只有通过旅行才能体验到。

他们可以为陌生人准备一碗热水或一口食物,而我们这些在城市里终日奔波的人啊,常关心着外太空有没有生命,却不认识住对门的是谁。这样的处境已经被怀旧的人唏嘘感慨了很久,但这是没有办法的,它带着文明进程的某种必然,是无奈的。

离开龙门村,我再次坐上城乡公交回开化县城,去往城市文化的标杆之一——未来音全息科技馆。的确,城市与科技的蓬勃常常使有情怀的人感到无奈,但人类的长处,也是在无奈中继续进步,并发扬新生事物的魅力。

从村口跳脱到高度现代化的科技馆门口,确实有种恍如隔世的突兀和诡异。科技馆主体建筑以开化青蛳为原型,螺纹分明,形态逼真。

卫星图

游客们得以在馆内体验与明星合影、偷拍等模拟活动。桌游、电玩和户外拓展也正同期跟进,想必那些企图哄孩子开心的父母,奔走在潮流前端的少年男女,和那些企图哄同事开心的企业团队会很愿意来这里消磨时光。

全息投影无疑是未来音的核心产品,虽然我已经不太了解当下最活跃的那些偶像,但看到舞台上以假乱真的明星表演,相信这足以让死忠粉疯狂,就像我妈某次看到全息投影的邓丽君在台上低吟浅唱,转头便是两行老花热泪。


说起未来音的未来,工作人员设计了许多与周边自然人文景观组合游览的方案,以及发展多元文化产品尤其是本土文化产品的预设。至少在我听来,这是个好消息。

身处科技的剧变中,我们常常思索呈现在下一代,下下一代眼前的,该是怎样的世界。未来音科技馆在开化的整体格局中无疑是令人跳戏的,极度新式的它与还未来得及跟上脚步的古早村落之间,存在一个巨大的断层。可是,用霍布斯鲍姆的话说,这本来就是一个“断裂的年代”。通向未来的轨迹之一,是年轻和更年轻的一代试图在断裂的两端搭起一座桥梁,在沉沦和崛起的两端寻求一个结点,然后摇摇晃晃,风风火火,踏踏实实地往前迈步。

是否有一天,山野和村落终将消散于城市文明的强势进程中?彼时,未来音的全息投影能否还给孩子们一个想象?但这样的虚妄究竟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打击?

因为这些悬念,叩问过去和未来是有意义的。

此刻启程,更是有意义的。


行程提示:

1. 开化县城至龙门村景区有两班公交,发车时间分别为7:45和15:20,龙门村至开化的公交发车时间为6:00和12:50。西坑口和马金可作为中转车站。

2. 龙门村景区主体由九溪龙门和大麦坞景区组成,大麦坞在九溪龙门以北三公里,可以乘坐村里的电瓶游览车前往,票价5-10元/人,目前景区不售门票。

3. 从开化县城可乘坐103路公交去未来音全息科技馆,嘉毅能源站下车,票价2元/人。门票120元/人,1.5米以下儿童有折扣,对团价格另议。


发布时间:2017/2/23 14:59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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